看完《欢迎来龙餐馆》,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徐福那张脸,还有他说话时那种低低的、带着点沙哑的调子。好多观众在问,徐福为什么不打个电话求救啊?甚至马俊生倒下的那一刻,有人恨不得战狼从天而降,把所有人都拎走。说实话,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。但后来我慢慢琢磨明白了,徐福这二十多年,其实一直没从那个地方走出来。他不是不想走,他是走不了。
战乱刚起来那会儿,徐福其实买好了机票。他自己也说了,那是最后一次撤侨。你看,他是有机会走的。可他没走。为什么?钱没挣够。他在那儿辛苦了四个月,债还没还完,一张回国机票把他所有积蓄都掏空了。他不甘心。老扎找他,说留下来继续开龙餐馆,给安全区上班的人做一日三餐,水电食材安全这些事老扎想办法,每个月保底利润三十万。徐福一盘算,留下来。明知道危险,可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,他舍不得。

他当时想得挺美。待两年,把徒弟教出来,债还完,还能攒一笔,风风光光回家。所以他跟马俊生说,两年后股份给你。可债还完之后,他更不想走了。他太贪了。龙餐馆白天那点生意算什么,晚上卖酒才是真来钱。托尼王牵线,老扎点头,酒吧一开,灯红酒绿,钞票哗哗地进。老扎这个搭档,托尼王这个朋友,还有那些数不过来的钱,让徐福慢慢忘了,外面还在打仗。
老扎的妻子和女儿出事,老扎失踪,那时候徐福就该停手了。可他没有。他不是坏,他是真的不敏感。他想象不到战争有多残酷。大年夜,老母亲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他说走不开,餐馆离不开他。他是老板也是厨子,他一走,大家都没饭吃。这话对吗?对一半。更实在的原因是,他舍不得。居民都没水没电了,他餐馆照常营业,这跟捡钱有什么区别?他怎么可能舍得走。

而且徐福飘了。在餐馆里,在灶台前,他就是说一不二的人。服务员听他,徒弟听他,马俊生也听他。所有人都靠他发工资吃饭。这种满足感,这种虚荣心,让他觉得餐馆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可哪有这回事啊。覆巢之下无完卵,战乱里头,谁能独善其身?老扎一暴露,徐福和马俊生被连累,从那一刻起,他就跟外界断了联系。电话打不出去,人也跑不出去。不是他不想求救,是根本没条件,也没机会了。
撤侨都过去多久了,一遍一遍喊别去战乱的地方,他倒好,在那儿开餐馆,几次三番没走。你说,谁能去救他?谁又能救得了他?所以徐福回忆的时候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:如果当时离开就好了,如果真那样就好了。他是真后悔。他把马俊生的死算在自己头上,也觉得没保护好赛夫和那二十三个孩子。其实他哪知道啊,赛夫和孩子们都活下来了。可他自己呢?死里逃生,捡回一条命。债是还完了,可能还攒了点钱,但辗转两地,被关押两年,那种创伤,抹不掉的。到后来,听见鞭炮声他都应激。

一直到片子最后,他看见赛夫站在灶台前,那个背影,那个动作,徐福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。那一瞬间,他好像终于从那个龙餐馆里走出来了。